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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入负十三层的瞬间,陈砚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——不是一个,而是成百上千个,从走廊两侧的镜子里涌出来,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,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。
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镜子里的“陈砚”们也跟着屏住呼吸,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。这些镜子大小不一,有的嵌在墙里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块,有的从地面铺到天花板,照出他完整的身影。最诡异的是面椭圆形的穿衣镜,镜中的“他”穿着民国的长衫,手里拿着块怀表,正低头看着,侧脸的痣和徐砚如出一辙。
“别抬头。”陈砚想起林晚的短信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。走廊的地砖是青灰色的,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拼在一起竟和《拾遗录》里的“镇魂阵”图谱一模一样,只是每个阵眼处都嵌着块碎镜片,折射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光,忽明忽暗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,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不是他的,是镜子里的“长衫陈砚”走了出来,怀表的链条拖在地上,发出“咔啦咔啦”的轻响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长衫陈砚开口,声音带着老式留声机的杂音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八十年。”
陈砚没回头,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齿轮。铁皮盒还在怀里发烫,《拾遗录》的边角硌着肋骨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“怕我?”长衫陈砚笑了,怀表“啪”地合上,“也是,任谁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爷爷辈的衣服,都会发怵。”他走到陈砚面前,挡住去路,长衫的下摆扫过地砖,那些刻纹突然亮起红光,“但你该知道,镜廊里的,不全是假的。”
陈砚抬起头,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红痕,却缠着无数根金线,和中山装老头身上的一样,只是这些金线的末端,都连着镜子里的其他“陈砚”。
“你是时灵?”陈砚想起徐砚说的话。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长衫陈砚掂了掂怀表,“我是这层时空碎片里的‘执念’,是你爷爷和徐爷爷当年留在镜廊的‘路标’。”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,“那后面就是青冥镜的另一半,但你现在不能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分不清虚实。”长衫陈砚突然抬手,指了指旁边一面镜子。镜中映出个穿黑风衣的人影,正举着怀表对准陈砚的后心——是时猎人!
陈砚猛地转身,却什么也没看见。再回头时,镜子里的时猎人已经消失了,只剩下他自己的影子。
“刚才那个是‘虚’,是镜廊对你恐惧的投射。”长衫陈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但接下来这个,是‘实’。”
他话音刚落,走廊深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。一面镜子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一个穿白裙子的身影从裂缝里跌出来,正是林晚!她的手腕上没有银镯子,取而代之的是道黑色的勒痕,嘴角还沾着血迹。
“小砚哥!”林晚朝着他跑来,眼眶通红,“他们把我关在镜子里,好可怕……”
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,刚想迎上去,却被长衫陈砚拦住。
“别碰她。”长衫陈砚的表情很严肃,“看看她的脚。”
陈砚低头,看见林晚的白裙子下摆空荡荡的——她没有脚,裙摆直接沾在地面的红光纹路上,像融化的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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